《第三部》名誉、财富、权力的对话(十二)

2019-09-25 16:16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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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三部》名誉、财富、权力的对话(十二) 《第三部》名誉、财富、权力的对话(十二)2006/06/11 01:34:30浏览391|回应0|推荐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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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伦斯《布尔乔亚,真他妈的──》:「你看他怎么个表演,当他的智力遇到新测验,遇到一个新生活的需求。布尔乔亚,真他妈的,特别是那些男人们──干干净净,像个蘑菇站在那儿,那么光鲜悦目──像一个酵母菌,在过去生命的遗骸上生存,从比他伟大的生命的枯叶中吮吸养料。」


在『梅林克』伦敦总公司的顶楼,西蒙正趁着午后休息时间做他惯例的活动:他閒适地坐在总经理办公桌旁的沙发上,懒懒地伸长了腿,手上拿着那本快被他翻烂的书在看:《进化中的市场战略游戏规则》。第一章:『策略经营』,里面的文字叙述从线上游戏讲起;事实上,人类学习的方法绝对不仅限于书本之间,游戏往往可也提共不同类型的认知。

今年他正好满卅岁,不,是卅一岁才对。

卅而立,艾方斯夫人领导着一个实力雄厚的财团式企业,不少菁英份子帮她统辖这个庞大的王国,现在他也承认自己颇有建树,因为他是其中的佼佼者;不到十年的时间里,他一步步地向『梅林克』最高的职位升上去,在这个派系斗争、互相侵轧的世界里,能够爬到今日的地位,自然有他的一套。

人的才智的差距是无法被消灭,贫富差距也是无法被消灭的;人,天生就不平等,因为人类的幸福并不在于贫富差距的缩近,而在于每个人生活底线的提升,所以西蒙将他的生活层次提升到所有平辈之上,光是他所管理的伦敦百货公司员工,就超过三千人。

要了解一个人,最好是从他的兴趣下手。光是看他现在流览的那本厚册精装书,就知道此人并不同凡俗;他的书架上摆着几本令人印象深刻的书:《企业战士论》、《一千个收揽人心的方法》、《现代企业组织策略》、《廿一世纪走向预言》,以及《孙子兵法》。

出身于法学院,又拥有法商双学位,早年曾加入英国法律协会,所以西蒙的书架上也摆放了不少钻研法学的书籍;精明干练、博学多闻,又精通商事和法律,现在刚升为董事,每个人都认为他将来会接任『梅林克』的董事长。

姑且不论他的生意手腕,西蒙也是人尽皆知、不轻易饶恕敌人的顽固份子,像原来跟他在工作上有龃龉的前任总经理约翰.叶慈,就被他整肃下台了;名义上约翰.叶慈被外调到南汉普敦,实际上南汉普敦的『梅林克』只是计划表上的一个据点,才刚破土不久,约翰.叶慈空有职称,不过就是个监督大兴土木的当地派驻监工罢了。

当年法学院毕业后,他曾担任了三年写诉讼状的小律师,三年媳妇熬成婆,他也曾风光地穿梭于县法院到女王座庭和衡平庭;在这段执业的日子里,他明白了一件事:微小的正义,在庞大的野心之前是毫无用处的。

商场上的变幻莫测吸引了他,相对之下,道德良知和司法制度就显得狭隘、侷限、低得得可笑;他知道自己骨子里天生就有商人狡狯、贪婪、极富企图心的血统,加上以法律知识作后盾,他可以在这个新战场发挥长才。

体力、智力、男人味、经济能力、经营手腕、领导能力……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,男人的世界是很有趣的!

蓦地,他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,西蒙便踱回办公桌前接起话筒;听见是某家下游厂商的熟悉声音,他不禁不悦地皱起眉头,是休尼.查尔茱那个不死心的笨蛋。

电话那头叨叨絮絮地说:「……我刚备好货了,上一季所结欠的帐款,我也已经向银行贷款了,本周内一定可以还款;说到下一件投资案,我已经叫秘书传真给您了,不知您觉得怎么样?」

「这件案子,我希望能『提前来讨论』。」

查尔茱茫然地问:「『提前来讨论』?」

西蒙冷笑道:「你还听不懂?我说的是提『钱』来讨论,商业的最基本条件就是各取所需,各有所得;有需求,便有供给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」说完便很快地挂上了电话。

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分。

西蒙看了看腕上的手表,他和人约会的时间快到了,便很快地按下室内对讲机,叫他的新秘书诺拉.傅维进门。

「午安,霍华先生。」

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展露甜美的笑容,开始钜细靡遗地报告着议程和会晤的事项;其间,西蒙不耐烦地用手指轻敲桌面,终于等到她报告结束。

「妳只是报行程,有必要这么长篇大论的吗?」

「霍华先生,我只是照本宣科,以前我担任叶慈先生的秘书,都是这么报告的──」

「那又是谁授权妳自作主张,随便就把休尼.查尔茱的电话接进来的?」

「我──」她支吾其词地说:「他报了您的名讳,我不知道您不想接他的电话,对不起。」

西蒙不留情面地说:「天底下只有两种女人最好相处:一种是最聪明的女人,另一种就是最蠢笨的女人;这两种都不需要我多废唇舌,妳根本就比这两种女人还差。」

「霍华先生,我──」

「没妳的事了,回去前把人事部的经理找过来。」

「呃,霍华先生,佛雷.马林先生今天下午在面试应征的门市人员,总经理您要不要换个时间约见他?由于应征者很多,他可能整个下午都没办法──」

「是吗?」西蒙冷冷地问:「那妳的建议是什么?」

「我认为我可以想办法把约谈的时间安排好,下个礼拜一应该没问题。」她好声好气地提议道:「您下周一有空,不如──」

「下个礼拜一?」他故意刁难,口气中满是嘲讽的意味:「妳的效率好得让我深感讶异,那我干脆就移驾去找他算了。」

年轻的秘书嗫嚅道:「面试好像是在第三会议室,不过,我也不太确定,还要跟秘书课查询。」

「妳不确定的事也未免太多了。」西蒙不悦地一挥手,道:「回去查,我要确切的地点。」

年轻的秘书黑着一张脸退出门外。

大公司的人事安排一向就有缺失,脑袋空空、毫无办事能力的漂亮女秘书所在多有,总是成事不足,败事有馀;刚上任不久,他就发觉这里除了只会化妆打扮、陪笑脸和坐在老板大腿上的女人之外,会做事的员工不多,也因此要佛雷.马林衔命招募新进人员,看来他可能得从出问题的人事部门先下手改革。

接下来,他的约见时间到了。

亚当.温总是准时赴约。

这位高等法院的律师正值中年,个头矮小、稍胖、灰发稀疏,总是显现出一脸精悍的表情;他有一双非常锐利的黑眼睛,让人望而生畏。

温律师一踏进办公室,西蒙便立即起身相迎,礼貌地趋前握手,换作是别人,他可不会如此客气地招呼来人;亚当.温是他在法学院的教授,曾出任法官,复因政治立场不同和反战的鲜明色彩,遭两院投票将其解职──但是单就事业角度而言,温律师的确有过人之处,他们也已就遗产案对峙多时,当然今天也不例外。

「好久不见了。」温律师在沙发那儿坐下时说道。

「百忙之中能邀请到您,是我莫大的荣幸。」西蒙展现了十足的君子风度,在两人握手之后,他的脸上浮现了令人费解的表情。

「好说,杰森.艾方斯先生当初指名要我担任遗嘱的执行人与讬管人,这件案子又缠讼了好几年,为了不让你们轻易得逞,我总是要不时上门来拜访一下。」

西蒙不以为意地笑道:「彼此彼此。」

温律师正色道:「我只是应你之邀来表明立场,没别的,请你帮我转告艾方斯夫人,这件民事官司我会一直打下去的。」

「我会如实转达,您不必担心。」

「你今天找我来,就为了要说这些废话吗?」

「您别火气这么旺,」西蒙从办公桌下取出一个皮箱,放在桌上,然后推到温律师面前。「都快四年了,要解决这个问题,其实并不难。」

亚当打开皮箱,如他所料,里面装的是满满的现钞,他斜睨了西蒙一眼,面露鄙夷之色,又照样推了回去。

「你这是什么意思?」

「都是没有记号的旧钞,也没有连号,恁谁都查不出源头。」

「你拿这么多钱出来想封我的口,不怕我录音蒐证吗?」

「先澄清一下,我可没有这个意思,是您想太多了。」

「别妄想能收买我,小子!」

「为什么您不能换个角度想呢?我知道您的事务所最近在跟伦敦银行申办贷款,我是『梅林克』的董事之一,当然也是伦敦银行的『金主』,银行户头里虽然没有几个钱,我这『金主』手头还算宽裕,借给别人纾困一下也无可厚非,您就当是跟我借无偿现款好了,怎么样?」

温律师轻蔑地说:「我非常了解你们这种人处世一贯的方式。你最好记住,西蒙.霍华,钱对我根本不管用,你的花招也可以省省了;既然我接了艾方斯先生的委讬,我就会继续做下去,直到乔可.麦克雷先生得回他所应得的一切为止。」

「麦克雷那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?」

「小心你的用词,霍华先生,你的说法已经不只是游走在法律边缘了,一不小心就会触法的。」

「那我换个讲法:乔可.麦克雷提供您任何口头或书面承诺了吗?」

「我手边只有一份杰森.艾方斯先生的委任状,所以我帮他纯粹是为了身为一个律师的尊严;尊严和良知是无价的,霍华先生,没有任何人能动摇我的信念。」

「你的信念就是你丢了官的主因。虽然实质的讨论对你这种自诩为正义化身的硬汉起不了作用,我还是想问您:何必死守着刻板的想法?圆融点的人生,会让人活得更愉快,何必要当个故作姿态的道德改革家?」

「与其随世俗堕落、腐烂,我宁愿保有自己的心。没有尊严,就没有了人格;因为拥有自尊,才能探求作为一个人的本质──我不想失去自己的心,只愿正当、守法、无悔地活着,在剖析各种案件的过程中明了人生的意义与真谛。」

「听您这番话,我不觉得我是在跟一位资深律师讨论一件案子,倒像是遇到了一位道德家。」

温律师微笑道:「我已经申请了特别法庭的查验,这意味着:即使要上诉到贵族院,这次我也会尽全力一搏。」

「去年法院一审就已经判决我方胜诉,也公证了第一份遗嘱的合法性,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固执?」

「因为我不想后悔。每个人的人生,若说没有后悔都是假的;后悔是种坏习惯,因为那只是平白浪费自己的时间。」

「那么,你觉得要多少才能解决这些可能会让人后悔又烦人的争执?」

「所有的自由买卖都是公平的,因为东西的价值只有买卖双方能决定,而没有所谓『公定的价钱』这一回事;俗语说『一个人的垃圾是另一个人的宝贝』,因此,没有第三者能断定商品的价钱……我还是一句老话:我绝对不接受你的任何出价;麦克雷先生所拥有的产权,我会一分一毫都为他争回来。」

「你这次还是要选边站?」西蒙冷哼:「这次你还是站在错误的一边,温律师。」

「多说无益。」

「我尊敬您,温律师,因为您曾经是我的老师,所以我会全力以赴。」

「道不同不相为谋,那就法庭上见了。」

「和您二度交手是我的荣幸。」

温律师直截了当地说:「我倒真是后悔教出了一个像你这样子的学生。」

西蒙怔怔地望着老律师伛伛离去的身影,直到再也无法忍受心底浮现的念头,把那装满钞票的皮箱盖上。

摊开桌上的文件夹,里面是一份杰森.艾方斯的原始遗嘱副本内容,名目众多,现金、银行存款、有价证劵、古董、名画、珠宝等,还有金斯米尔的房子、林地、田产,以及艾家在纽约的几栋不动产、伦敦郊区的别馆等;这些遗物和土地权状影本被条列成一份完整的清单。

此外,杰森.艾方斯生前经营的各个公司的股权、红利,也大致拟好数张报表;这个集团拥有从饭店、百货公司、矿业、服装公司、化妆品公司、石油公司……这是个庞大的王国,由巨大的财富所构成,也是个引人贪慾的金钱帝国。

亚当.温本来就是个食古不化的笨蛋。

什么叫作『人生的真谛』?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满足人本身的慾望,名誉、财富、权力就是一切,为了慾求而妥协,因为自私而欺骗,出于恶意而设计、陷人入罪,那些由阴谋和诡诈所形成的廉价人生蓝图,现在看起来似乎丑恶得令人生厌,对他而言,这个世界上就只有骗子、野心家和心怀不轨的人罢了。

温律师曾经是他敬爱的师长,他正直、诚实,拥有光明而积极的人生,虽说在官场上招致失败,却能不伎不求,为着所相信的希望和理想,卓然立身于世;西蒙无法正视那种单纯得透明的人性,也无法忍受与那种完美的道德家共存,那种纯粹、慷慨激昂的正义,光明正大得教他恶心。

如果可能,他真希望人生能有不同于以前的方向。失去的心……即使人生能再重来一次,他大概也免不了又会堕落到这种黑暗的宿命中吧?

 

( 创作|小说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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